《史記孔子世家》原文全文及翻譯譯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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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版偉德客戶端孔子生魯昌平鄉陬邑。其先宋人也,曰孔防叔。防叔生伯夏,伯夏生叔梁纥。纥與顔氏女野合而生孔子,禱于尼丘得孔子。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。生而首上圩頂,故因名曰丘雲。字仲尼,姓孔氏。

丘生而叔梁纥死,葬于防山。防山在魯東,由是孔子疑其父墓處,母諱之也。孔子爲兒嬉戲,常陳俎豆,設禮容。孔子母死,乃殡五父之衢,蓋其慎也。郰人袂父之母誨孔子父墓,然後往合葬于防焉。

孔子年十七,魯大夫孟厘子病且死,誡其嗣懿子曰:“孔丘,之後,滅于宋。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讓厲公。及正考父佐戴﹑武﹑宣公,三命茲益恭,故鼎銘雲:‘一命而偻,再命而伛,三命而俯,循牆而走,亦莫敢余侮。饘于是,粥于是,以餬余口。’其恭如是。吾聞之後,雖不,必有達者。今孔丘年少好禮,其達者欤?吾即沒,若必師之。”及厘子卒,懿子與魯人南宮敬叔往學禮焉。是歲,季武子卒,平子代立。

魯南宮敬叔言魯君曰:“請與孔子適周。”魯君與之一乘車,兩馬,一豎子俱,適周問禮,蓋見雲。辭去,而送之曰:“吾聞富貴者送人以財,仁人者送人以言。吾不能富貴,竊仁人之號,送子以言,曰:‘聰明深察而近于死者,好議人者也。博辯廣大危其身者,發人之惡者也。爲人子者毋以有己,爲人臣者毋以有己。’”孔子自周反于魯,稍益進焉。

景公問政孔子,孔子曰: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”景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雖有粟,吾豈得而食諸!”他日又複問政于孔子,孔子曰:“政在節財。”景公說,將欲以尼溪田封孔子。晏嬰進曰:“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;倨傲自順,不可以爲下;崇喪遂哀,破産厚葬,不可以爲俗;遊說乞貸,不可以爲國。自大賢之息,周室既衰,禮樂缺有間。今孔子盛容飾,繁登降之禮,趨詳之節,累世不能殚其學,當年不能究其禮。君欲用之以移齊俗,非所以先細民也。”後景公敬見孔子,不問其禮。異日,景公止孔子曰:“奉子以季氏,吾不能。”以季孟之間待之。齊大夫欲害孔子,孔子聞之。景公曰:“吾老矣,弗能用也。”孔子遂行,反乎魯。

吳伐越,墮會稽,得骨節專車。吳使使問仲尼:“骨何者最大?”仲尼曰:“禹致群神于會稽山,防風氏後至,禹殺而戮之,其節專車,此爲大矣。”吳客曰:“誰爲神?”仲尼曰:“山川之神足以綱紀天下,其守爲神,爲公侯,皆屬于王者。”客曰:“防風何守?”仲尼曰:“汪罔氏之君守封、禺之山,爲厘姓。在虞、夏、商爲汪罔,于周爲長翟,今謂之大人。”客曰:“人長幾何?”仲尼曰:“僬僥氏三尺,短之至也。不過十之,數之極也。”于是吳客曰:“善哉!”

定公十年春,及齊平。夏,齊大夫黎鉏言于景公曰:“魯用孔丘,其勢危齊。”乃使使告魯爲好會,會于夾谷。魯定公且以乘車好往。孔子攝相事,曰:“臣聞有文事者必有武備,有武事者必有文備。古者諸侯出疆,必具官以從。請具左右司馬。”定公曰:“諾。”具左右司馬。會齊侯夾谷,爲壇位,土階三等,以會遇之禮相見,揖讓而登。獻酬之禮畢,齊有司趨而進曰:“請奏四方之樂。”景公曰:“諾。”于是旍旄羽袚矛戟劍撥鼓噪而至。孔子趨而進,曆階而登,不盡一等,舉袂而言曰:“吾兩君爲好會,夷狄之樂何爲于此!有司!”有司卻之,不去,則左右視晏子與景公。景公心怍,麾而去之。有頃,齊有司趨而進曰:“請奏宮中之樂。”景公曰:“諾。”優倡侏儒爲戲而前。孔子趨而進,曆階而登,不盡一等,曰:“匹夫而營惑諸侯者罪當誅!有司!”有司加法焉,手足異處。景公懼而動,知義不若,歸而大恐,告其群臣曰:“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,而子獨以夷狄之寡人,使得罪于魯君,爲之柰何?”有司進對曰:“君子有過則謝以質,有過則謝以文。君若悼之,則謝以質。”于是齊侯乃歸所侵魯之郓、汶陽、龜陰之田以謝過。

定公十三年夏,孔子言于定公曰:“臣無藏甲,大夫毋百雉之城。”使仲由爲季氏宰,將墮三都。于是叔孫氏先墮郈。季氏將墮費,公山不狃、叔孫辄率費人襲魯。公與三子入于季氏之宮,登武子之台。費人攻之,弗克,入及公側。孔子命申句須、樂颀下伐之,費人北。國人追之,敗諸姑蔑。二子奔齊,遂墮費。將墮成,公斂處父謂孟孫曰:“墮成,齊人必至于北門。且成,孟氏之保鄣,無成是無孟氏也。我將弗墮。”十二月,公圍成,弗克。

齊人聞而懼,曰:“孔子爲政必霸,霸則吾地近焉,我之爲先並矣。盍致地焉?”黎鉏曰:“請先嘗沮之;沮之而不可則致地,庸遲乎!”于是選齊國中女子好者八十人,皆衣文衣而舞康樂,文馬三十驷,遺魯君。陳女樂文馬于魯城南高門外,季桓子微服往觀再三,將受,乃語魯君爲周道遊,往觀終日,怠于政事。子曰:“夫子可以行矣。”孔子曰:“魯今且郊,如致膰乎大夫,則吾猶可以止。”桓子卒受齊女樂,三日不聽政;郊,又不致膰俎于大夫。孔子遂行,宿乎屯。而師己送,曰:“夫子則非罪。”孔子曰:“吾歌可夫?”歌曰:“彼婦之口,可以出走;彼婦之谒,可以死敗。蓋優哉遊哉,維以卒歲!”師己反,桓子曰:“孔子亦何言?”師己以實告。桓子喟然歎曰:“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!”

將適陳,過匡,顔刻爲仆,以其策指之曰:“昔吾入此,由彼缺也。”匡人聞之,以爲魯之陽虎。陽虎嘗暴匡人,匡人于是遂止孔子。孔子狀類陽虎,拘焉五日,顔淵後,子曰:“吾以汝爲死矣。”顔淵曰:“子在,回何敢死!”匡人拘孔子益急,懼。孔子曰:“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?天之將喪斯文也,後死者不得與于斯文也。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!”孔子使從者爲甯武子臣于衛,然後得去。

去即過蒲。月余,反乎衛,主蘧伯玉家。靈公夫人有南子者,使人謂孔子曰:“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爲兄弟者,必見寡小君。寡小君願見。”孔子辭謝,不得已而見之。夫人在絺帷中。孔子入門,北面稽首。夫人自帷中再拜,環佩玉聲璆然。孔子曰:“吾鄉爲弗見,見之禮答焉。”子不說。孔子矢之曰:“予所不者,天厭之!天厭之!”居衛月余,靈公與夫人同車,宦者雍渠參乘,出,使孔子爲次乘,招搖巿過之。孔子曰:“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于是醜之,去衛,過曹。是歲,魯定公卒。

有隼集于陳廷而死,楛矢貫之,石砮,矢長尺有咫。陳愍公使使問仲尼。仲尼曰:“隼來遠矣,此肅慎之矢也。昔武商,信道九夷百蠻,使各以其方賄來貢,使無忘職業。于是肅慎貢楛矢石砮,長尺有咫。先王欲昭其令德,以肅慎矢分大姬,配虞胡公而封諸陳。分同姓以珍玉,展親;分異姓以遠職,使無忘服。故分陳以肅慎矢。”試求之故府,果得之。

過蒲,會公叔氏以蒲畔,蒲人止孔子。有公良孺者,以私車五乘從孔子。 其爲人長賢,有勇力,謂曰:“吾昔從夫子遇難于匡,今又遇難于此,命也已。吾與夫子再罹難,甯鬥而死。”鬥甚疾。蒲人懼,謂孔子曰:“苟毋適衛,吾出子。”與之盟,出孔子東門。孔子遂適衛。子貢曰:“盟可負邪?”孔子曰:“要盟也,神不聽。”

孔子學鼓琴師襄子,十日不進。師襄子曰:“可以益矣。”孔子曰:“丘已習其曲矣,未得其數也。”有間,曰:“已習其數,可以益矣。”孔子曰:“丘未得其志也。”有間,曰:“已習其志,可以益矣。”孔子曰:“丘未得其爲人也。”有間,(曰)有所穆然深思焉,有所怡然高望而遠志焉。曰:“丘得其爲人,黯然而黑,幾然而長,眼如望羊,如王四國,非文王其誰能爲此也!”師襄子辟席再拜,曰:“師蓋雲文王操也。”

孔子既不得用于衛,將西見趙簡子。至于河而聞窦鳴犢﹑舜華之死也,臨河而歎曰:“美哉水,洋洋乎!丘之不濟此,命也夫!”子貢趨而進曰:“敢問何謂也?”孔子曰:“窦鳴犢,舜華,晉國之賢大夫也。趙簡子未得志之時,須此兩人而後從政;及其已得志,殺之乃從政。丘聞之也,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,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,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。何則?君子諱傷其類也。夫鳥獸之于不義也尚知辟之,而況乎丘哉!”乃還息乎陬鄉,作爲陬操以哀之。而反乎衛,入主蘧伯玉家。

秋,季桓子病,辇而見魯城,喟然歎曰:“昔此國幾興矣,以吾獲罪于孔子,故不興也。”顧謂其嗣康子曰:“我即死,若必相魯;相魯,必召仲尼。”後數日,桓子卒,康子代立。已葬,欲召仲尼。公之魚曰:“昔吾先君用之不終,終爲諸侯笑。今又用之,不能終,是再爲諸侯笑。”康子曰:“則誰召而可?”曰:“必召冉求。”于是使使召冉求。冉求將行,孔子曰:“魯人召求,非小用之,將大用之也。”是日,孔子曰:“歸乎歸乎!吾黨之小子狂簡,斐然成章,吾不知所以裁之。”子贛知孔子思歸,送冉求,因誡曰“即用,以孔子爲招”雲。

去葉,反于蔡。長沮﹑桀溺耦而耕,孔子以爲隱者,使子問津焉。長沮曰:“彼執輿者爲誰?”子曰:“爲孔丘。”曰:“是魯孔丘與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桀溺謂子曰:“子爲誰?”曰:“爲仲由。”曰:“子,孔丘與?”曰:“然。”桀溺曰:“悠悠者天下皆是也,而誰以易之?且與其從辟人之士,豈若從辟世之士哉!”耰而不辍。子以告孔子,孔子怃然曰:“鳥獸不可與同群。天下有道,丘不與易也。”

孔子遷于蔡三歲,吳伐陳。楚救陳,軍于城父。聞孔子在陳蔡之閑,楚使人聘孔子。孔子將往拜禮,陳蔡大夫謀曰:“孔子賢者,所刺譏皆中諸侯之疾。今者久留陳蔡之間,諸大夫所設行皆非仲尼之意。今楚,大國也,來聘孔子。孔子用于楚,則陳蔡用事大夫危矣。”于是乃相與發徒役圍孔子于野。不得行,絕糧。從者病,莫能興。孔子講誦弦歌不衰。子愠見曰:“君子亦有窮乎?”孔子曰:“君子固窮,窮斯濫矣。”

子貢出,顔回入見。孔子曰:“回,詩雲‘匪兕匪虎,率彼曠野’。吾道非邪?吾何爲于此?”顔回曰:“夫子之道至大,故天下莫能容。雖然,夫子推而行之,不容何病,不容然後見君子!夫道之不修也,是吾醜也。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,是有國者之醜也。不容何病,不容然後見君子!”孔子欣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顔氏之子!使爾多財,吾爲爾宰。”

昭王將以書社地七百裏封孔子。楚令尹子西曰:“王之使使諸侯有如子貢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王之輔相有如顔回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王之將率有如子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王之官尹有如宰予者乎?”曰:“無有。”“且楚之祖封于周,號爲子男五十裏。今孔丘述三五之法,明周召之業,王若用之,則楚安得世世方數千裏乎?夫文王在豐,武王在鎬,百裏之君卒王天下。今孔丘得據土壤,賢爲佐,非楚之福也。”昭王乃止。其秋,楚昭王卒于城父。

孔子曰:“魯衛之政,兄弟也。”是時,衛君辄父不得立,在外,諸侯數以爲讓。而孔子多仕于衛,衛君欲得孔子爲政。子曰:“衛君待子而爲政,子將奚先?”孔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!”子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何其正也?”孔子曰:“野哉由也!夫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,事不成則禮樂不興,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,刑罰不中無所錯手足矣。夫君子爲之必可名,言之必可行。君子于其言,無所苟而已矣。”

其明年,冉有爲季氏將師,與齊戰于郎,克之。季康子曰:“子之于軍旅,學之乎?性之乎?”冉有曰:“學之于孔子。”季康子曰:“孔子何如人哉?”對曰:“用之有名;播之百姓,質諸而無憾。求之至于此道,雖累千社,夫子不利也。”康子曰:“我欲召之,可乎?”對曰:“欲召之,則毋以固之,則可矣。”而衛孔文子將攻太叔,問策于仲尼。仲尼辭不知,退而命載而行,曰:“鳥能擇木,木豈能擇鳥乎!”文子固止。會季康子逐公華、公賓、公林,以幣迎孔子,孔子歸魯。

子貢曰:“夫子之文章,可得聞也。夫子言與性命,弗可得聞也已。”顔淵喟然歎曰:“仰之彌高,鑽之彌堅。瞻之在前,忽焉在後。夫子循循然善誘人,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,欲罷不能。既竭我才,如有所立,卓爾。雖欲從之,蔑由也已。”達巷黨人(童子)曰:“大哉孔子,博學而無所成名。”子聞之曰:“我何執?執禦乎?執射乎?我執禦矣。”牢曰:“子雲‘不試,故藝’。”

子曰:“弗乎弗乎,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。吾道不行矣,吾何以自見于後世哉?”乃因史記作春秋,上至隱公,下訖哀公十四年,十二公。據魯,親周,故殷,運之三代。約其文辭而指博。故吳楚之君自稱王,而春秋貶之曰“子”;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,而春秋諱之曰“天王狩于河陽”:推此類以繩。貶損之義,後有王者舉而開之。春秋之義行,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。

孔子葬魯城北泗上,皆服三年。三年心喪畢,相訣而去,則哭,各複盡哀;或複留。唯子贛廬于冢上,凡六年,然後去。及魯人往從頉而家者百有余室,因命曰孔裏。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,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于孔子冢。孔子冢大一頃。故所居堂內,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,至于漢二百余年不絕。高過魯,以太牢祠焉。諸侯卿相至,常先谒然後從政。

孔子出生不久叔梁纥就死了,埋葬在防山。防山在魯國東部,因此孔子無法確知父親的墳墓在何處,是母親沒有把父親埋葬的地方告訴他。孔子小時候做遊戲,常常擺起各種祭器,學做祭祀的禮儀動作。孔子的母親死後,就把靈柩暫且停放在五父之衢,這是出于慎重沒有馬上埋葬。陬邑人挽父的母親把孔子父親的葬地告訴了他,然後孔子才把母親遷去防山同父親葬在一起。

孔子十七歲那年,魯國大夫釐子病危,臨終前兒子懿子說:“孔丘這個人,是的後代,他的祖先在宋國滅敗。他的先祖弗父何本來繼位做宋國國君,卻讓位于他的弟弟厲公。到他的另一個先祖正考父時,曆佐宋戴公、宋武公、宋宣公三朝,三次受命一次比一次,所以正考父鼎的銘文說:第一次任命鞠躬而受,第二次任命時彎腰而受,第三次任命時俯首而受。走時順 根快走,也沒人敢我;我就在這個鼎中做些面糊粥以糊口度日。他就是這般恭謹節儉。我聽說的後代,雖不一定做國君執政,但必定會有才德顯達的人出現。如今孔子年少而好禮,他不就是才德顯達的人嗎?如果我死了,你一定要以他爲師。等到孟釐子死後,孟懿子和魯國人南宮敬叔便前往孔子處學禮。這一年,季武子死了,由平子繼承了卿位。

孔子家境貧窮,社會地位低下。到長大之後,曾給季氏做過管理倉庫的小吏,出納錢糧算得公平准確;也曾提任過管理牧場的小吏,牲畜蕃息。因此他又升任主管營建工程的司空。過了不多久,他離開了魯國,在齊國受到,在宋國、衛國到,又在陳國和蔡國之間被圍困,最後又返回了魯國。孔子身高九尺六寸,人們都稱他爲“長人“,覺得他與一般人不一樣。魯國後來對他好了,所以他終于返回了魯國。

魯國人南宮敬叔對魯昭公說:“請讓我與孔子一起到周去。“魯昭公就給了他一輛車子、兩匹馬,一名童仆,隨他出發,到周去學禮,據說是見到了。告辭時,送他們時說:“我聽說富貴的人是用財物送人,品德的人是用言辭送人。我不是富貴的人,只能竊用品德人的名號,用言辭爲您送行。這幾句話是:聰明深察的人常常受到死亡的,那是因爲他喜歡議論別人的緣故;博學善辯識見廣大的人常遭困厄危及自身,那是因爲他好別人的緣故。做子女的忘掉自己而心想父母,做臣下的要忘掉自己而心存君主。孔子從周回到魯國之後,跟從他學習的就漸漸多起來了。

魯昭公二十年(前522),這時孔子大是三十歲了。齊景公帶著嬰來到魯國,景公問孔子說:“從前秦公國家小而又處于偏僻的地方,他能夠稱霸,這是什麽原因呢?“孔子回答說:“秦國雖小,志向卻很大;所處地方雖然偏僻,但施政卻很恰當。秦穆公親自拔用五張黑公羊皮贖來的百裏奚,授給他大夫的官爵,把他從中一解救出來,就與他一連談了三天的話,隨後就把執政交給他了。用這種來治理國家,就是整個天下也是可以的,他當個霸主還算是小的呢。“景公聽了很高興。

孔子三十五歲的時候,季平子因爲與郈昭伯鬥雞怨的事得罪了魯昭公,昭公率軍隊攻打平子,平子和孟孫氏、叔孫氏三家聯合攻打昭公,昭公的軍隊吃了敗仗,逃奔到齊國,齊國把昭置在乾侯這個地方。其後過了不久,魯國發生了變亂。孔子來到齊國,做了高昭子的家臣,想借高昭子的關系接近景公。他與齊國的樂官談論音樂,聽到了舜時的《韶》樂,就學習了起來,有三個月的時間竟嘗不出肉的味道,齊國人都稱贊他。

齊景公向孔子請教如何爲政,孔子說:“國君要像國君的樣子,臣子要像臣子的樣子,父親要像父親的樣子,兒子要像兒子的樣子。“景公聽了後說:“對極了!假如國君不像個國君,臣子不像個臣子,父親不像個父親,兒子不像個兒子,即使有很多的糧食,我怎麽能吃得著呢!“改日景公又向孔子請教爲政的道理,孔子說:“管理國家最重要的是節約開支,杜絕浪費。“景公聽了很高興,打算把尼溪的田地封賞給孔子。晏嬰勸阻說:儒者這種人,能說會道,是不能用法來約束他們的;他們高傲任性自以爲是,不能任爲下臣使用;他們重視喪事,竭盡哀情,爲了葬隆重而不惜傾家蕩産,不能讓這種做法形成風氣;他們四處遊說乞求官祿,不能用他們來治理國家。自從那些聖賢相繼以後,周王室也隨之衰微下去,禮崩樂壞已有好化時間了。現在孔子講究儀容服飾,詳定繁瑣的上朝下朝禮節,刻意于快步行走的規矩,這些繁文缛節,就是幾代人也學習不完,畢生也搞不清楚。您如果想用這套東西來改變齊國的風俗,恐怕這不是引導老百姓的好辦法。“之後,齊景公雖然很有禮貌地孔子,可不再問起有關禮的問題了。有一天,景公慰留孔子說:“用給季氏那樣高的待遇給您,我做不到。“所以就用上卿季孫氏、下卿孟孫氏之間的待遇給孔子。齊國的大夫中有人想害孔子,孔子聽到了這個消息。景公對孔子說:“我已年老了,不能重用你了。“孔子于是就離開齊國,返回了魯國。

孔子四十二歲那年,魯昭公死在齊國的乾侯,魯定公繼位。定公繼位的第五年夏天,季平子死了,季恒子繼立爲上卿。季桓子掘井時掘得一個腹大口小的陶器,裏面有個像羊的東西,告訴孔子時卻謊稱“得到一只狗“。孔子說:“據我所知,那裏面是羊。我聽說,山林中的是一種叫夔的單足獸和會學人聲的山精魍魉,水中的是神龍和叫罔象的水怪,泥土中的是一種雌雄未明的墳羊。“

吳國攻打越國,把越國的國都會稽摧毀了,得到一節骨頭,有一輛車長。吳國派使者來問孔子:“什麽骨頭最大?“孔子說:“大禹召集群神到會稽山,防風氏遲到,大禹就把他並陳屍,他的骨頭一節就有一車長,這就是最大的骨頭了。“吳國的使者又問:“那神又是誰呢?“孔子說:“山川的神靈能興雲致雨足可天下,負責監守山川按時祭祀的就是神。守土地和谷物的就是公侯,他們都隸屬于王者“。吳使又問:“防風氏是監守什麽的?“孔子說:“汪罔氏的君長監守封山和禺山一帶的祭祀,是釐姓。在虞、夏、商三叫汪罔,在周叫長翟,現在叫做大人。“吳使問:“人的身高有多少?“孔子回答說:“僬僥氏身高三尺,是最矮的了;高的不過三丈,數得上是最高的了。“吳國使者聽了之後說:“了不起呀!“

季桓子有個寵臣叫仲梁懷,與陽虎有怨仇。陽虎想要仲梁懷,季氏家臣公山不狃了他。這年秋天,仲梁懷更加了,陽虎把他捉了起來。季桓子對此很惱怒,陽虎就把季桓子也了起來,直到季桓認輸訂立了才把他出來。陽虎從此以後更加看不起季氏。季氏辦事也竟然于魯君之上,魯國出現了大臣的局面。因此魯國自大夫以下都不守禮分,超越職權了正道。所以孔子不願意再在魯國做官了,退閑在家,專心研究整理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這些典籍,學生們越來越多,有的甚至來自遠方,無不虛心向孔子求教。

公山不狃憑借反叛季氏,他派人來召請孔子去幫忙。孔子探索所依循的之道已經很久了,但抑郁不得志,無處可以施展,沒有人能任用自己,就說:“當初周文王、周武王興起于豐、鎬而建立了王業,現在雖然小,該也差不多吧!“想要應召前去,子不高興,孔子。孔子說:“他們請我去,難道會讓我白白跑一趟嗎?如果重用了我,我將在東方建立一個像周那樣的王朝!“然而最終也沒能成行。

魯定公十年(前500)的春天,魯國與齊國和解。到了夏天,齊國大夫黎慷躍肮說:“魯國起用了孔丘,勢必危及齊國“。于是齊景公就派使者告訴魯國,說要與魯定公行友好會晤,約定會晤的地點在夾谷。魯定公准備好車輛隨從,毫無地前去赴約。孔子以大司寇的身份,兼辦會晤典禮事宜,他對定公說:“我聽說辦理外交必須要有武裝准備,辦理武事也必須有外交配合。從前侯出了自己的疆界,一定要帶齊必要的官員隨從。請求您安排左、右司馬一起去。“定公說:“好的。“就帶了左、右司馬一道去。定公在夾谷與齊侯相會。在那裏修築了盟壇,壇上備好席位,設置了登壇的台階,用國君相遇的簡略節相見,拱手揖讓登壇。彼此饋贈應酬的儀式行過之後,齊國管事的官員快步上前請示說:“請開始演奏四方各族的舞樂“。齊景公說:“好的。“于是齊國的樂隊以旌旗爲先導,有的頭戴羽冠,射披皮衣,有的手執矛、戟、劍、楯等武器也跟著上台了,喧鬧著一湧而上。孔子見狀趕忙跑過來,一步一階快步登台,還差一級台階時,便揚起衣袖一揮,說道:“我們兩國國君爲和好而來相會,爲什麽在這裏演奏夷狄的舞樂,令管事官員叫他們下去!“主管官員叫樂隊退下,他們卻不肯動,左右看看嬰與齊景公的眼色。齊景公心裏很慚愧,揮手叫樂隊退下去。過了一會兒,齊國的管事官員又跑來說道:“請演奏宮中的樂曲“。景公說:“好的。“于是一些歌舞雜技藝人和身材矮小的侏儒都前來表演了。孔子看了又急跑過來。一步一階往台上走,最後一階還沒有邁上就說:“普通人敢來胡鬧諸侯,論罪當殺!令主事官員去執行!“于是主事官員依法將他們處以腰斬,叫他們來個手足異處。齊景公大爲恐懼,深深觸動,知道自己道理上不如他,回國之後很是慌恐,告訴他的大臣們說:“魯國是用君子的道理來輔佐他們的國君,而你們卻僅拿夷狄的辦法教我,使我得罪了魯國國君,這該怎辦呢?“主管官員上前回答說:“君子有了,就用實際行動來向人家道歉認錯;有了,就用花言巧語來謝罪。您如果,就用具體行動來表示道歉吧。“于是齊景公就退還了從前所侵奪的魯國郓、汶陽、龜陰的土地,以此來向魯國道歉並。

魯定公十三年(前497)的夏天,孔子對定公說:“臣下的家中不能收藏武器,大夫的封邑不能築起高一丈長三百丈的城牆。“于是就派仲由去當季氏的管家,打算拆毀季孫、孟孫、叔孫三家封邑的城牆。這時,叔孫氏首先把郈邑的城牆拆了。季孫氏也准備拆費邑的城牆,公山不狃和叔孫辄就帶領費邑的人襲擊魯國。魯定公和季孫、孟孫、叔孫三人就躲進了季孫的住宅,登上了季孫武子的高壇。公山不狃率領的費邑人進攻他們,沒有能打進去,但有的人已經突入魯定公所登高壇的近側。孔子命令申句須、樂颀下台來攻打他們,費邑人失敗逃走,魯國人乘勝追擊,在姑蔑把他們徹底擊潰。公山不狃、叔孫辄兩人逃到了齊國,費邑的城牆終于被拆毀了。接著准備拆成城,孟孫氏的家臣公斂處父告訴孟孫說:“拆除了成邑的城牆,齊國人必將進逼到我們的北大門。且成城又是你們孟氏的屏障,沒有成城也就等于沒有孟氏。我不打算拆毀“。十二月,魯定公率兵包圍了成城,沒有攻下來。

魯定公十四年(前496),孔子五十六歲,他由大司寇理國相職務,臉上露出喜悅神色。他的說:“聽說君子大禍不恐懼,大福到來也不喜形于色“。孔子說:“有這句話,但不是還有一句樂在身居高位而禮賢下士的話嗎?“于是就把國政的大夫少正卯殺了。孔子參預國政三個月,販賣豬、羊的商人就不敢漫天要價了;男女行人都分開走;掉在上的東西也沒人撿走;各地的旅客來到魯國的城邑,用不著向官員們求情送禮,都能得到滿意的照顧,好像回到了家中一樣。

齊國聽到了這個消息就害怕了起來,說:“孔子在魯國執政下去,一定會稱霸,一旦魯國稱霸,我們靠它最近,必然會首先來吞並我們。何不先送一些土地給他們呢?“黎克擔骸拔頤竅仁宰抛柚顧們一下,如果不成,再送給他們土地,這難道還算遲嗎!“于是就從齊國挑選了八十個美貌女子,都穿上華麗的衣服,教她他學會跳《康樂》的舞蹈,身上有花紋的馬一百二十匹,一起送給魯君。先把女樂和紋馬安置在魯城南面的高門外。季桓子身著便服前往觀看再三,打算接受下來,就告訴魯君以外出到各地周遊視察爲名,乘機整天到南門觀齊國的和駿馬,連國家的政事也懶得去管理了,子看到這種情形便對孔子說:“老師,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吧。“孔子說:“魯國現在就要在郊外祭祀,如果能按照法把典禮後的烤肉分給大夫們,那麽我還可以留下不走“。季桓子終于接了齊國送來的女子樂團,一連三天不過問政務;在郊外祭祀束後,又常禮,沒把烤肉分給大夫們。孔子于是離開了魯國,當天就在屯地住宿過夜。魯國一個名叫師己的樂師來爲他送行,說道:“先生您是沒有的。“孔子說:“我唱一首歌,好不好?“于是唱道:“那些婦人的口,可以把大臣和攆走;接近那些婦女,可以使人敗事亡身。悠閑啊悠閑,我只有這樣安度歲月!“師己返回後,桓子問他說:“孔子說了些什麽?“師己如實相告。桓子長歎一聲,說“先生是我們接受了齊國那一群女樂的緣故啊!“

孔子將要到陳國去,經過一個叫匡的地方,顔刻替他趕車,顔刻用馬指著說:“從前我進入過這個城,就是由那缺口進去的“。匡人聽說,誤以爲是魯國的陽虎來了,陽虎曾經過匡人,于是匡人就圍困了孔子。孔子的模樣很像陽虎,所以被困在那裏整整五天。顔淵後來趕到,孔子說:“我還以爲你死了。“顔淵說:“老師您活著,我怎麽敢死!“匡人孔子越來越急,們都很害怕。孔子說:“周文王已經死去,周代的禮樂制度不就在我們這裏嗎?如果要這些禮樂制度的話,就不會讓我們這些後死的人承提起它的責任。並沒有要消滅周代的這些禮樂,匡人又能把我怎麽樣呢!“孔子派了一個跟從他的人到甯武子那裏稱臣,然後才得以離開匡地。

孔子離開匡地之後就到了一個叫蒲的地方,過了一多月,又返回了衛國,寄住在蘧伯玉家。衛靈公有個叫南子的夫人,派人對孔子說:“的君子,凡是看得起我們國君,願意與我們國君建立像兄弟一樣交情的,必定會來見見我們南子夫人的,我們南子夫人也願意見見您“。孔子開始還推辭謝絕一番,最後不得已才去見她。南子夫人坐在葛布做的帷帳中等待。孔子進門後,面朝北叩頭行禮。南子夫人在帷帳中拜了兩拜,她披戴的環佩玉器首飾發出了叮當撞擊的清聲響。事後孔子說:“我來就不願見她,現在既然不得已見了,就得還她以禮。“子不高興。孔子發誓說:“我假若不對的話,一定厭棄我!一定厭棄我!“在衛國住了一個多月,靈公與夫人南子同坐了一輛車子,宦官雍渠陪待車右,出宮後,讓孔子坐在第二輛車子上跟從,大搖大擺地從市上走過。孔子說:“我沒有見過喜好像這樣喜歡美色的人啊。“于是對衛靈公的所作所爲感到厭惡,就離開衛國,往曹國去了。這一年,魯定公死了。

孔子到了鄭國,與們走失散了,孔子一個人站在外城的東門。鄭國人有看見了就對子貢說:“東門有個人,他的額頭像唐堯,脖子像臯陶,肩膀像鄭子産,可是從腰部以下比禹短子三寸,一副狼狽不堪、沒精打采的樣子,真像一條喪家狗。“子貢見面把原話如實地告訴了孔子。孔子高興地說道:“他形容我的相貌,不一定對,但說我像條喪家狗,對極了!對極了。”

有一天,許多只隼(sǔn,損)落在陳國的宮廷中死了,有隼(hù,戶)木做的箭穿在身上,箭頭是石頭制做的,箭長一尺八寸。陳湣公派使者向孔子請教,孔子說:“這些隼是從很遠的地方飛來的,這是肅慎部族的箭。從前周武王伐纣滅商,溝通了與各少數民族的民族的聯系,讓九夷百蠻各族都貢獻各自的地方特産,叫他們不能忘記自己的職責和義務。于是肅慎部族獻來楛木做的箭和石頭制作的箭頭,長一尺八寸。周武王爲了顯示他的美德,就把肅慎部族的箭分給長女太姬,後來太姬嫁給了虞胡公,虞胡公又封在陳國。當初王室分珍寶玉器給同姓諸侯,是爲了表示重視親族;把遠方的貢品分贈給姓諸侯,是爲了表示重視親族;把遠方的貢品分贈給姓諸侯,是爲了讓他們不要忘服從周王朝。所以把肅慎部族的箭分給陳國。“陳湣公聽了叫人到過去收藏各方貢物的倉庫中去找一找,果然找到了這種箭。

孔子過一個叫蒲的地方,正好遇上公叔氏據蒲反叛衛國,蒲人了孔子。中有個叫公良孺的,自己帶了五輛車子跟隨孔子周遊各地。他這個人身材高大,有才德,且有勇力,對孔子說:“我從前跟隨老師周遊在匡地遇到危難,如今又在這裏遇到危難,這是命裏注定的吧。我和老師一再,可搏鬥而死。“公良孺跟蒲人打得很激烈,蒲人害怕了,對孔子說:“如果你不到衛國去,我就放你們走。“孔子與他們訂立了,這才放孔子他們從東門出去。孔子于是到了衛國。子貢說:“可以嗎?“孔子說:“在下訂立的,神是不會認可的。“

衛靈公聽說孔子到來,很高興,親自趕到郊外迎接。靈公問孔子說:“蒲這個地方可以嗎?“孔子回答說:“可以。“靈公說:“我的大夫卻認爲不可以,因爲現在的蒲是防禦晉,楚的屏障,用我們衛國的軍隊去攻打,恐怕是不可以的吧?“孔子說:“蒲地的男子有衛國的決心,婦女有西河這塊地方的願望。我所說要的,只是四、五個領頭叛亂的人罷了。“衛靈公說:“很好。“但是沒有出兵去的叛亂。

佛肸(xī,西)做中牟的長官。晉國的趙簡子攻打範氏、中行氏,中牟。佛肸就占據中牟,反叛趙簡子,並派人招請孔子,孔子打算去。子說:“我聽老師說過:親自做壞事的人那裏,君子是不去的。現在佛肸自己占據中牟反叛,您想前去,這是爲什麽呢?“孔子說:“我是說過這句話。但我不也說過,堅硬的東西是磨不薄的;不也說過潔白的東西,是染不黑的。我難道是只中看不能吃的匏瓜嗎,怎麽可以老是挂著卻不給人吃呢?“

孔子向師襄子學習彈琴,一連學了十天,也沒增學新曲子。師襄子說:“可以學些新曲了。“孔子說:“我已經熟習樂曲了,但還沒有熟練地掌握彈琴的技法。“過了些時候,師襄子又說:“你已熟習彈琴的技法了,可以學些新曲子了。“孔子說:“我還沒有領會樂曲的感意蘊,可以學些新曲了。“孔子說:“我還沒有體會出作曲者是怎樣的一個人。“過了些時候,孔子肅穆沈靜,深思著什麽,接著又心曠神怡,顯出志向遠大的樣子。說:“我體會出作曲者是個什麽樣的人了,他的膚色黝黑,身材高大,目亮而深邃,好像一個四方侯的王者,除了周文王又有誰能夠如此呢!“師襄子地離開給孔子拜了兩拜,說:“我老師原來說過,這是《文王操》呀“。

孔子既然得不到衛國的重用,打算西遊去見趙簡子。到了黃河邊,聽到窦鳴犢、舜華被殺的消息。就面對著黃河感慨地歎氣說:“壯美啊黃河水,浩浩蕩蕩多麽盛大,我所以不能渡過黃河,也是命運的安排吧!“子貢趕上前去問:“冒 昧地請問老師,這話是什麽意思?“孔子說:“窦鳴犢、舜華兩個人,都是晉國有才德的大夫。當趙簡子還沒有得志的時候,是依靠這兩個人才得以從政的;等到他得志了,卻殺了他們來執掌。我聽說過,一個地方取胎幼獸,麒麟就不來到它的郊野,排幹了池塘水抓魚,那麽龍就不調合來興致雨了,傾覆鳥巢鳥卵,鳳凰就不願來這裏飛翔。這是爲什麽呢?君子忌諱他的同類。那些鳥獸對于不義的行爲尚且知道避開,何況是我孔丘呢!“于是便回到老家陬鄉休息,創作了《陬操》的琴曲來哀掉窦鳴犢、舜華兩們賢人。隨後又回到衛國,寄住在蘧伯玉家。

這年夏天,衛靈公死了,他的孫子辄立爲國君,這就是衛出公。六月間,趙鞅把在外的姨靈公太子蒯聩接納到戚地。陽虎讓太子蒯聩穿上孝服,又讓八個人空麻帶孝,裝扮成是從衛國來接太子回去奔喪的樣子,器著進了戚城,就在那裏住了下來。冬天,蔡國遷都到州來。這一年是魯哀公三年,孔子已六十歲了。齊國幫助衛國包圍了戚城,是因爲衛太子蒯聩在那兒的緣故。

這年秋天,季桓子病重乘著辇車望見魯城,感慨地長歎一聲說:“從前這個國家幾乎興旺了,因爲我得罪了孔子,所以沒有興旺起來。“回頭又對他的嗣子季康子說:“我要是死了,你一定會接掌魯國的佐國君;你佐國君之後,一定要召回孔子。“過了幾天,季桓子死了,季康子繼承了他的職位。喪事辦完之後,想召回孔子。大夫公之魚說:“從前我們的國魯定公曾經任用過他,沒能有始有終,最後被諸侯。現在你再任用他,如果也不能善終,這會再次招來諸侯的。“季康子說:“那麽召誰才好呢?“公之魚說:“一定要召冉求。“于是就派人召回了冉求。冉求准備起身前往,孔子說:“這次魯國召冉求回去,不會小用,該會重用他。“就在這一天,孔子說:“回去吧,回去吧!我家鄉的那些志向高遠而行事疏闊,爲文富有文采,我真不知從何下手來教育他們才好。“子貢知道孔子思念家鄉想回去,在送冉求時,過他“你要是被重用了,要想著把老師請回去“之類的話。

第二年,孔子從蔡國前往葉地。葉公問孔子爲政的道理,孔子說:“爲政的道理在于招納遠方的賢能,使近處的人歸服“。有一天。葉公向子問孔子的情況,子不回答。孔子聽說這件事後就對子說:“仲由,你爲什麽不對他說:他這個人呀,學習起道理來不知疲倦,人全不厭煩,發憤學習時忘記了吃飯,快樂時忘記了憂愁,以致于連衰老就將到來也不知道。“

孔子離開楚國的葉地回到蔡國。在上遇見長沮、桀溺兩人並肩耕田,孔子以爲他們是隱士,就叫子前去打聽渡口在什麽地方。長沮說:“那個拉著馬缰強的人是誰?“子回答說:“是孔丘。“長沮又問:“是魯國的孔丘吧?“子說:“是的。“長沮說:“那他應該知道渡口在哪兒了。“桀溺又問子:“你是誰?“子說:“我是仲由。“桀溺說:“你是孔丘的嗎?“子說:“是的。“桀溺說:“天下到處都在動蕩不安,而誰能改變這種現狀呢?況且你與跟著那逃避臣的人四處奔走,還不如跟著我們這些的人呢?“說完,就繼續不停地耕田。子把此話告訴了孔子,孔子失望地說:“我們不能居住在山林裏與鳥獸同群,要是,我也用不著到處奔走想改變這個局面了“。

孔子遷居到蔡國三年,吳國攻打陳國。楚國救援陳國,軍隊駐紮在城父。聽說孔子住在陳國和蔡國的邊境上,楚國便派人去聘請孔子。孔子正要前往拜見接受聘禮,陳國、蔡國的大夫商議說:“孔子是位有才德的賢人,他所的都切中諸侯的弊病。如今長久地停留在我們陳國和蔡國之間,大夫們的施政措施、所做所爲都不合仲尼的意思。如今的楚國,是個大國,卻來聘請孔子。如果孔子在楚國被重用,那麽我們陳蔡兩國的大夫們就了。“于是他們雙方就派了一些服的人把孔子圍困在野外。孔子和他的無法行動,糧食也斷絕了。跟從的餓病了,站都站不起來。孔子卻還在不停地給大家,朗誦詩歌、歌唱、彈琴。子很生氣地來見孔子:“君子也有困窘的時候嗎?“孔子說:“君子在困窘面前能堅節操不,人小遇到困窘就會不加,什麽過火的事情都做得出來。“

孔子知道們心中不高興。便叫來子問道:“《詩經》上說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,然而它卻排徊在曠野上,難道是我們學說有什麽不對嗎?我們爲什麽會落到這種地步呢?“子說:“大概是我們的德還不夠吧?所以人家不信任我們;想必是我們的智謀還不夠吧?所以人家不放我們通行。“孔子說:“有這樣的話嗎?仲由啊,假使有仁德的人必定能使人信任,哪裏還會有伯夷、叔齊餓死在首陽山呢?假使有智謀的人就能暢行無阻,哪裏會有王子比幹被剖心呢?“

子退出,子貢進來見孔子。孔子對子貢說:“賜啊,《詩經》上說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,然而它卻徘徊在曠野上。難道是我們的學說有有什麽不對嗎?我們爲什麽落到這種地步呢?“子貢說:“老師的學說到極點了,所以天下沒有一個國家能容納老師。老師何不稍微降低一些您的要求呢?“孔子說:“賜啊,好的農夫雖然善于耕種,但他卻不一定有好的收獲;好的工匠雖然不精巧的手藝,但他的所作卻未必能使人們都稱心如意。有的人能自己的學說,就像網一樣,先構出基本的大納統緒,然後再依疏理紮,但不一定被所接受。現在你不去自己的學說,反而想降格來敬合取容。賜啊,你的志向太不遠大了。“

子貢出去之後,顔回進來見孔子。孔子說:“回啊,《詩經》說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,然而它卻徘徊在曠野上。難道是我們的說學有什麽不對嗎?我們爲什麽落到這種地步呢?“顔回說:“老師的學說到極點了,所以天下沒有一個國家能容納老師。雖然是這樣,老師還是要推行自己的學說,不被天下接受又有什麽關系呢?不被接受,這樣才能顯出君子的本色!一個人不自己的學說,那才是自己的恥辱。至于已下大力的學說不被人所用,那是者的恥辱了。不被天下接又有什麽關系呢?不被接受,這樣才能顯出君子的本色!“孔子聽了欣慰地笑著說:“是這樣的啊,姓顔的小夥子!假使你有很多錢財,我願意給你做管家。“

楚昭王想把有戶籍登記的七百裏地方封給孔子。楚國的令尹子西說:“大王派往各侯國的使臣,有像子貢這樣的嗎?“昭王說:“沒有。“子西又問:“大王的左右輔佐大臣,有像顔回這樣的嗎?“昭王說:“沒有。“子西又問:“大王的將帥,有像子這樣的嗎?“昭王回答說:“沒有。“子西還問:“大王的各部主事官員,有像宰予這樣的嗎?“昭王回答說:“沒有。“子西接著說:“況且我們楚國的祖先在受周天子分封時,封號是子爵,土地跟男爵相等,方圓五十裏。現在孔丘講述三皇五帝的方法,申明周公旦、召公奭輔佐周天子的事業,大王如果任用了他,那麽楚國還能世世代代保有方圓幾千裏的土地嗎?想當年文王在豐邑、武王在鎬京,作爲只有百裏之地的主,最終能天下。現在如讓孔丘擁有那七百城土地,再加上那些有才能的輔佐,這不是楚國的啊。“昭王聽了就打消了原來的想法。這年秋天,楚昭死在城父。

孔子說:“魯國、衛國的情況,如同兄弟一般相似。“這個時候,衛出公辄的父親蒯聩沒有繼位做國君,在外,諸侯對此事屢加。而孔子的很多在衛國做官,衛出公辄也想請孔子出來執政。子問孔子說:“衛國國想請您出來執政,您打算首先做什麽呢?“孔子回答說:“那我一定首先正名分!“子說:“有這樣的事嗎,老師您太迂闊了!爲什麽要首先正名份呢?“孔子說:“魯莽啊,仲由!要知道,名分不正,說出的話來就不順當;說話不順當,那麽事情就辦不成;輻情辦不成,那麽禮樂就不能興盛;樂不興盛,那麽刑罰不准確適度,那麽老百姓就年足無措,不知怎麽辦才好。所以君子辦事必須符合名分,說出來的話,一定要切實可行。君子對于他所說出來的話,應該毫不苟且隨便才行啊。“

第二年(前484),冉有爲季氏統率軍隊,在郎地同齊國作戰,打敗了齊國的軍隊。季康子對冉求說:“您的軍事才能,是學來的呢?還是天生的呢?“冉有回答說:“我是從孔子那裏學來的。“季康子又問:“孔子是怎樣的一個人呢?“冉有回答說:“任用他要符合名分,他的學說不論是傳布到百姓中,還是對質于前,都是沒有遺憾的。我對于軍事,雖然有功而累計封到二千五百戶人家,而孔子卻會毫不動心的。“康子說:“我想召請他回來,可以嗎?“冉有說:“你想召請他回來,只要不讓從中阻礙他,就可以了。“當時,衛國大夫孔文子准備攻打太叔,向孔子問計策。孔子推辭說不知道,他回到住處便立即吩咐備車離開了衛國,說道:“鳥能選擇樹木棲息,樹木怎能選擇鳥呢?“孔文子他。恰好季康子派來公華、公賓、公林,帶著禮物迎接迎孔子,孔子就回魯國去了。

魯哀公向孔子問爲政的道理,孔子回答說:“爲政最重要的是選擇好大臣。“季康子也向孔子問爲政的道理,孔子說:“要舉用正直的人,抛棄邪曲的人,那樣就使邪曲的人變爲正直的人了。“季康子憂虛盜竊,孔子說:“如果你自己沒有欲的話,就是給賞,人們也是不會去偷竊的。“但是魯國最終也不能重用孔子,孔子也不要求出來做官。

孔子的時代,周王衰微,禮崩樂壞,《詩》、《書》也殊缺不全了。孔子探究夏、商、西周三代的禮儀制度,編定了《書傳》的篇次,上起唐堯、虞舜之時,下至秦穆公,依照事情的先後,加以整理編排。孔子說:“夏代的禮儀制度我還能講出來,只是夏的後代杞國沒有留下足夠證明這些的文獻了。殷商的禮儀制度我也能講出來,只是殷商的後宋國沒有留下足夠證明這些制度的文獻了。如果杞、宋兩國有足夠的文獻,我就能證明這些制度了。“孔子考察了殷代繼承夏代對禮儀制度所作的增減之後說:“將來即使經過一百,那增減的也是可以預知的,因爲一種是重視文采,另一種是重視樸實。周代的禮儀制度是在參照了夏代和殷代的基礎上制定的,多麽豐富多采呀,我主張用周代的禮儀“所以《書傳》、《禮記》都是孔子編定的。

古代留傳下來的《詩》有三千多篇,到孔子時,他把重複的刪掉了,選 取中合于義的用于禮義,最早的是追述殷始祖契、周始祖後稷,其次是敘述殷、周兩代的興盛,直到周幽王、周厲王的缺失,而開頭的則是敘述男女夫婦關系和感情的詩篇,所以說:“《關睢》這一樂章作爲《國風》的第一篇,《鹿鳴》作爲《小雅》的第一篇;《文王》作爲《大雅》的第一篇;《清廟》作爲《頌》的第一篇“。三百零五篇詩孔子都能將演奏歌唱,以求合于《韶》、《武》、《雅》《頌》這些樂曲的音調。先王的樂制度從此才恢複而得以稱述, 完備了,孔子也完成了被稱爲“六藝“的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樂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的編修。

孔子教育有四個方面:學問、言行、忠恕、信義。爲訂四條禁律:不揣測、不、不固執、不自以爲是。他認爲應當特別謹慎處理的是:齋戒、戰爭、疾病。孔子很少談到利,如果談到,就與命運、仁德聯系起來。他教育的時候,不到人家真正遇到困難,煩悶發急的時候,不去他。他出一個道理,不能觸類旁通地推演出似的道理,他就不再重複講述了。

子貢說:“老師在文獻方面的成績很顯著,我們是知道的。老師講論有關與人的命運的深微見解我們就不知道了。“顔淵感慨地長歎一聲說:“我越是仰慕老師的學問,越得它無比崇高,越是鑽研探討,越覺得它深厚。看見它是在前面,忽然間又在後面了。老師善于循序漸進地人,用典籍來豐富我的知識,用禮儀來規範我的言行,使我想停止學習都不可能。已經竭盡了我的才力,我現在也好像有所建樹,但老師的學問卻依然高立在我的面前。雖然我也想追趕上去,但是不可能追得上。“達巷這個地方的人對我說:“偉大啊孔子,他博學多才卻不名家。“孔子聽了這話之後說:“我要專于什麽呢?是專于駕車?還是專于射箭?我看還是專于駕車吧。“子牢說:“老師曾說:我沒有被世所用,所以才學會了這許多的技藝。“

魯哀公十四年(前481)的春天,在大野這個地方狩獵。給叔孫氏駕車的可塘曰窳艘煌飯質蓿他們以爲這是不祥之兆。孔子看了後說:“這是麒麟。“于是便將它取走了。孔子說:“黃河上再不見神龍負圖出現,洛水上再不見神龜負洛書出現,我也就快要完啦!“淵死了,孔子說:“這是要我死呀!“等到他西去大野狩獵見到麒麟,說:“我的主張到盡頭了!“感慨地說:“沒有人能了解我了!“子貢說:“爲什麽說沒有人了解您?“孔子回答說:“我不抱怨天,也不人,下學人事,上通,能了解我的,只有了吧!“

孔子說:“不降低自己的志向,不使自己的人格受到,只有伯夷、叔齊丙人吧!“又說:“柳下惠、少連降低了自己的志向,使人格受到了“。又說“虞仲、夷逸隱居,不言世務,行爲合幹清高,廢棄合于權變“。又說:“我就跟他們不同了,既不降志辱身以求進取,也不隱居避世脫離塵俗,沒有絕對的可以,也沒有絕對的不可以“。

孔子說:“不成啊,不成啊!君子最提憂的就是死後沒有留下好的名聲。我的主張不能實行,我用什麽貢獻給社會留下好名呢?“于是就根據魯國的史書作了《春秋》,上起魯隱公元年(前722),下止魯哀公十四年(前481),共包 括魯國十二個國君。以魯國爲中心記述,尊奉周王室爲正統,以殷商的舊爲借鑒,推而上承夏、商、周在法統,文辭簡約而旨意廣博。所以吳、楚的國自稱爲王的,在《春秋》中仍貶稱爲子爵;晉文公在踐土與諸侯會盟,實際上是召周襄王入會的,而《春秋》中卻避諱說“周天子巡狩來到到河陽“。依此類推,《春秋》就是用這一原則,來褒貶當時的各種事件,後有的國君加以稱推廣開來,使《春秋》的義法在天下通行,天下那些亂臣奸賊就都害怕起來了。

第二天,子死在衛國。孔子生病了,子貢請求看望他。孔子正拄著拐杖在口修閑散步,說:“賜,你爲什麽來得這樣遲啊?“孔子于是就歎息,隨即唱道:“泰山要倒了!梁柱要斷了,哲人要死了!“他邊唱邊流下了眼淚。對子貢說:“天下失去常道已經很久了,沒有人能奉我的主張。夏人死了停棺在東廂的台階,周人死了停棺在西廂的台階,殷人死了停棺在堂屋的兩柱之間。昨天晚上我自己坐在兩柱之間受人祭奠,我原本就是殷商人啊。“過了七天孔子就死了。

魯哀公爲他作了一篇悼詞說:“爺不,不肯留下這位老人,使他扔下我,孤零零一人在位,我孤獨而又傷痛。啊!多麽痛!尼父啊,沒有人可以作爲我學習的楷模了!“子貢說:“魯君他難道不能終老在魯國嗎?老師的話說:法就會昏亂,名分就會産生。了意志就會昏亂,失去所宜就會出現。老師活著的時候不能用他,死了作祭文哀悼他,這是不合禮的。以諸侯身份稱余一人,是不合名分的啊。“

孔子死後葬在魯城北面的泗水岸邊,們都在心裏爲他服喪三年。三年心喪完畢,大家道別離去時,都相對而哭,又各盡哀;有的就又留了下來。只有子貢在墓旁搭子一間小房住下,守墓總共六年,然後才離去。及魯國他人,相率前往墓旁居住的一百多家。因而就把這裏命名爲“孔裏“。魯國世世代代相傳,每年都定時到孔子墓前祭拜,而儒生們也在這時來這裏講習禮儀,行鄉學業考校的飲酒禮,以及比射等儀式。孔子的墓地有一頃大。孔子故居的堂屋以及們所居住的內室,後來就改成廟,借以收藏孔子生前穿過的衣服,戴過的帽子,使用過的琴、車子、書籍等,直到漢代,二百多年間沒有廢棄。高高劉邦經過魯地,用牛羊豬三牲俱全的太牢祭祀孔子。諸侯、卿大夫、宰相一到任,常是先去拜谒孔子墓,然後才去就職處理政務。

太史公說:《詩》中有這樣的話:“像高山一般令人瞻仰,像大道一般讓人遵循。“雖然我不能達到這種境地,但是心裏卻向往著他。我讀孔子的著作,可以想見到他的爲人。到了魯地,參觀了孔子的廟堂、車輛、衣服、禮器,目睹了讀書的學生們按時到孔子舊宅中演習禮儀的情景。我懷著的心情徘徊留戀不願離去。自古以來,天下的君王直到賢人也夠多的了,當活著的時候都顯貴榮耀,可是一死什麽也就沒有了。孔子是一個平民,他的名聲和學說已經傳了十幾,讀書的人仍然崇他爲師。從天子王侯一直到全國談六藝的人,都把孔子的學說來做爲判斷衡的最高准則,可以說孔子是至高無上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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